温月亮

你的出现爆破了悲哀

治愈

想知道两个孩子的事如果以丑闻的形态暴露在太阳下,那些每天为这件事嗑得迷幻的阿姨们会作何反应。是会大唱友谊高歌、歌颂队友情粉饰太平,还是真正勇敢地说出“他们并没有错”呢?
入坑一年多,看到好多所谓饭圈大大从西皮饭变成团饭,一脸正直地满屏刷组合,指责西皮饭道德低下yy两个孩子,好像就真能忘了自己以前汪汪汪时的狂热。
爱情从什么时候变成羞耻的事了?那样的年纪喜欢上一个人再正常不过,同性恋也早已被科学证明不是病只是性取向。为什么还要这么诚惶诚恐,把喜欢他们当成罪恶,把他们对彼此的喜欢当成秘密呢?
太阳为什么不能照耀到同性恋人,爱情为什么失去它本来的面目?异性恋者凭什么这样自大,以为自己就是正确、就是正义、就是标准?
而没有勇气和这些可笑的规则对抗的人,不要说你喜欢他们,大大们说得对,你就只是喜欢yy而已。

十月打滚儿:

我还是重新发了你们打死我吧……一看到有人说没看完想看  我都生我自己的气了……我真的以为  没有人发现我当时发文了…… 我这次不会删了(ಥ_ಥ)


(1)


点下“发送”之后,王源才感觉到了慢慢涌上来的忐忑,以及莫名其妙的一丝希望。


“叮”的一声,回复邮件竟然在三分钟之内就到了。简短的一句话:


“同学你好,我们已经接到你的咨询信息。如果需要面对面辅导,明天下午五点在心理健康教室,会有专门的心理辅导老师与你交谈。如你信中所说,我们会为你保密一切信息,请你放心。”


落款是本校的心理健康辅导处。


王源愣了一会儿,意识到这可能是自动回复。他几乎是把那封邮件每个字都吞进肚子里反复嚼着,最后点了删除。


夜已经很深了,不过比起失眠才会睡着的凌晨,现在还早得很。他离开电脑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继续等待睡眠的到来。


下午五点半,刚好是放学不久的时间。学校里还人来人往,打扫卫生的同学像小孩子一样拿着扫把跑来跑去,差点撞到王源。抬头看到他白净温柔的样子,一声道歉也不说,点点头就错身而过。他只好拍拍身上粘上的灰尘。


心理健康辅导处的门和牌子还亮着崭新的光泽,跟旁边的空办公室一比,更加显目地门可罗雀。王源看了看四周没有人,轻手轻脚走过去,踌躇了半天才敲了门。


门是半开的,他半天得不到回应,只好自己推开门进去。不算大的办公室里,贴着学校例行的各种公约首页,以及并不好看的“为你排忧解难”广告海报,正中间是一个医务室里有的屏风,里面隐约看得出有桌椅之类的东西。


“呃……老师?”他试探地喊了一句。


屏风里传来椅子动了动的声音,但是没人说话。他突然有点明白了,这大概就是信里说明的“用能让你接受的方式交流”,屏风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让前来咨询的学生不至于觉得害羞?学校的心理咨询处的确还是花了心思的啊……


王源深吸一口气,在屏风前坐下。朝着模糊的人影说了声:“我可以开始讲了吗?”


回答的是个略略低沉的男声,只是“嗯”了一声,他颇有些意外,一开始脑补的还是个亲切和蔼的女老师之类的呢。


“我已经连续半年多吃不好睡不着了,体重直线下降,精力不集中,成绩也很难再维持以前的水平。”


“噢……”老师只是这样简单地回应了一声,就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是被心理问题困扰了。我发现……我发现自己是个……同性恋。”


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王源觉得异常解脱,眼前虽然不知道是哪位老师(最好不知道是哪位老师),但是至少有人能够听他说话了。


“我发现这件事其实不是半年以前,我只是以前对两性关系特别淡漠,不太注意而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介意起来,才发现自己对女生完全不感兴趣,有次上网偶然点进一个同性网站,我看见些……比较直接的图片,发现自己竟然有了生理反应。”


“我对这个世界一点都不了解,曾经也没想到自己是其中一员。我没有准备成为同性恋,也不觉得身边有可以接受这件事的人。我现在真的非常痛苦。老师,希望你可以给我建议。”


王源没想到自己能把这些事这么平静清晰地叙述出来,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他总是这个样子,越是别人无法淡定的时刻,他就会越是冷静得可怕,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觉得根本没有能够在自己困扰的时候可以拯救自己的人。


他静静等待着老师的开导,虽然他已经想好了也许根本不会收到什么实质性建议,但是哪怕是一个发泄的出口也好,宁愿给年长的老师倾诉,他也不敢给自己咋咋呼呼的朋友,或者只爱瞎操心的父母讲。然而等了一分钟,屏风后没有任何动静。


王源开始觉得疑惑的时候,从屏风后,走出了一个红着脸的人。


并不是什么年长的男老师。眼前这位手足无措,穿着普通白衬衣还别着校徽的,分明只是个同龄人而已。王源看着比自己高一点的少年从屏风后走出来,心里突然出离愤怒起来,可是怒火还没升起来,对方不符合年龄的低沉声音响起,语气倒是小心翼翼的:


“我是郑老师的学生,也可以说是他的助理。他有事出去了,你刚才的问题,我会好好转达他。”


王源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神非常不友善,但是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根本没有什么威慑力。


“哦。所以刚才的事你都知道了。”


“是……但我会为你保密。”


王源站起来,觉得今天来这里的一切都是个错误。他完全不敢想象,假若自己的交际圈哪里与眼前这位有了交集,他的秘密会流传出去,他将会面临着什么。和往常一样,他选择光速逃避。


“等一下……。”对方急切地抓住他的肩膀。王源不想转过头但是还是停下来听他说话了。


“你这件事其实找老师并没有什么用。如果可以的话……让我帮你吧。”他说,“我之所以是老师的助理,是因为我对心理方面真的很感兴趣,也有一些研究。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愿意与你一起克服困难。”


“克服困难啊……”王源慢慢转头看他,“什么叫做克服困难?”


他仔细一看对方,原来还是张中看的脸,桃花眼加上笑出来的小虎牙,莫名其妙多了点说服力。


“我会让你变成异性恋。我会治好你的同性恋。”


下午五点五十分。王源莫名其妙地和刚认识二十分钟的高中学长许下了“治病”的约定。大概是因为对方超出了自己的冷静,以及不容置疑的自信。


王源的直觉在喊,抓住他。


这根救命稻草,叫王俊凯。


(2)


从心理辅导教室回去之后,王源依旧失眠了。他反复搜索着网络上关于性向矫正的资料,觉得触目惊心,有人在那些治疗方案下留言:“为什么要选择治疗,而不是接受?”


他惨淡地一笑。


班上腐女数量不少,整天开着男男玩笑,男生之间也觉得新鲜,还常常配合他们的脑补做点肉麻的动作出来引得他们尖叫。但是他依旧敏感地察觉到,这种爱好其实和真正的同性爱情没有多大关系。


高一时,一位男教师被诬陷猥亵女学生,那位老师极力争辩却没用,最后居然坦白自己是同性恋,根本不可能对女学生有想法。猥亵事件重点就这么被转移,比之前对女学生同情更大的声音出现了:他们更恶心这位老师居然是同性恋。最后老师被校方辞职,尽管那位女学生承认自己是诬陷,那位老师被辞职的理由依然是“败坏道德风气。”


依旧无法忘记当时班上的人,说的每一句“恶心”,“不可思议”,“赶快滚吧”。


以及父母在桌上热切的关注这件事的发展,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揣测着男老师的各种事迹,恶狠狠地说“儿子要是同性恋,我非得打断你的腿!”。


那都是在自己意识到自己也属于那个世界时,首先被想起的画面。


不会被接受,不会被包容,无法变得普通,已经成为这个世界的异类。王源每个失眠的夜晚都在反复地想着,十七岁的脑袋被这几句话折磨得快要爆炸。


“叮咚——”王俊凯的短信来了。


“源源,今晚你如果再睡不着,就出去跑几圈,累了可能会好一点。”


搞什么……难道我只是个失眠患者而已吗?还有这无师自通的亲昵称呼。王源觉得很不自在。


“你说了要治好,这就是治疗方案?”他一向直接。


“你也看到了,我们都还是学生,没有专业环境让你做治疗啊~只能慢慢给你各方面改善,心理上深入跟进,你就会好很多了。”王俊凯回复得很快。


一本正经地胡扯?王源觉得头疼。白天是为什么要答应他所谓的“治疗?”


“我明天有模考呢,先睡了!中午你吃食堂还是外面?我放学等你。”


王俊凯这条短信还附带着自己的自拍照。刚洗完澡头发湿湿的,绽开着毫无防备的笑容,右下角还加着文字“晚安!!^_^”


王源瞪着他热情洋溢的短信和自信爆棚的自拍,竟然连怎么回复也不知道了。


想了半天,保存了那张照片。


第二天中午放学,根本忘记了王俊凯的事的王源,在楼梯转角处遇见了王俊凯。他双手拎着蓝色的便当袋,举过脸,“当当当~已经加热过了。”


王源脱口而出“这才刚放学你怎么加热啊?”


“我去的我老师办公室,助理特权嘛。”王俊凯熟络地与他并排站着撞撞他的肩膀,“我们拿到凉亭去吃吧。”


红烧武昌鱼,青椒鸡丁,水煮西兰花和一个溏心蛋,整齐的码在白花花饱满的米饭上。王俊凯打开便当盒时一脸等着被夸奖的样子:“我晚上六点起床做的呢!”


“你自己做饭……?”王源倒是意外。


“我一个人住啊,我妈在外地工作。”王俊凯把自己那份拿过去,拨到王源碗里几块鱼肉。


“……谢谢。但是以后不用麻烦的,我自己在食堂解决就好了。”


“见面礼嘛……”王俊凯大口扒饭,一脸陶醉,“我厨艺真是没谁了。”


看王源一脸尴尬茫然,他才笑起来:“我只是想和你先成为朋友,不然你肯定不愿意和我说心里真正的感受吧。”


王源没再多说什么,小口小口吃起饭。胃口不好很久了,被王俊凯确实值得称赞的饭菜口味刺激了味蕾,一盒饭竟然吃完了,剩了个溏心蛋夹给了王俊凯。


“你不吃蛋的嘛?男生就是要吃蛋,吃什么补什么……喂喂喂我说的是蛋白质啊。”


王俊凯的玩笑真的是干巴巴的。但是王源还是笑了。


“但是你真的记得每天吃一个水煮蛋,对记忆力也好。”


这是认真把碗筷分类收拾好,便当袋的边角都整理好的王俊凯,在和王源分别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好像总能把莫名其妙的话说得异常认真的样子。王源这天总结了一下。


然而还是觉得他像个骗子。


(3)


这天晚上王俊凯发来的照片是他十五岁时弹吉他的照片,脸还有点肉,就是严肃的表情和现在没什么差别。


没有问“发照片搞什么?”的王源,存了照片,睡前居然开始想念他做的便当的味道。


高二的学习不如高三紧张,但是还是比之前节奏加快许多,王源每天应付着各种卷子觉得吃力地不行,被心事影响的成绩还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给父母交代,整个人都一团糟。


“周末你要不要来我们辅导班听课啊?最近刚好复习到高二的内容,你可以当预习听。名师哦免费哦。”王俊凯在他们连续一起吃饭的第五天说。


“没有意义。”王源自顾自吃着饭。食堂的菜真的很难吃。


“我们辅导班全是数学差到不行的女生……女神啊萌妹子都有,性格还都挺好接触的,”王俊凯敲敲他的铁盘子,“你难道不应该和异性多接触一下吗,你觉得自己喜欢同性,说不定只是没碰上喜欢的异性。”


唔。有点道理的样子?


戳着盘子里的番茄炒蛋,王源缓慢地点了点头。


王俊凯所说的辅导班确实是个名校老师的小班,就在校外的一个辅导机构里。王源跟着王俊凯坐在角落里,老师被一群叽叽喳喳提问的女学生搞得头昏,根本无暇注意到他。


下课休息的时候很快一群女生围上来,一个看起来就很豪爽的女生直接上手捏他的脸:“天啊,你比女生还可爱好不好?”


他其实习惯了别人这么说,从小自己的杏仁眼白皮肤就被说是女孩,越长大轮廓变深还精致起来,只是自己性格冷漠,也很少有人敢开他的玩笑。初次见面的女生这么说,他还不打算生气。


“你们有点分寸好吗?对什么人都是这么随随便便,显得很没家教。”


竟然是王俊凯生气了。王源第一次看到他皱眉头的样子竟然有点可怕,虎牙变成獠牙,整个人都散发着低气压。


“诶……我并不介意啦。”王源低声安慰他,“我习惯了。”


“被人捏也习惯了?!”王俊凯装作惊讶,“那给我捏捏?”

作势要去捏他的脸。


“哇你们好萌哦!!!”女生们爆发出一片嘤嘤嘤,让正在闪躲的王源措手不及。


这样的场景好像很熟悉……每天在教室里,最活泼大胆的几个女孩聚在一起笑闹,几个男生过去逗弄他们,反而被女生莫名其妙的起哄,教室的气氛变得异常活跃。而自己常常都冷淡地看着这一切,特别是在发现自己的性向之后,更加厌恶那些把同性间行为放大的女生们。


今天却觉得他们并不是有恶意的。王俊凯的生气让他反而无法对她们产生讨厌的心情,而是在这样的气氛中,觉得稍稍有些融入他们,女孩子原来还是挺可爱的。


辅导班结束后在楼下一群人道别,那个女生冲过来继续捏了捏王源的脸:“高二小朋友要加油哦~听你凯哥哥的话啊!”


“啊……哦。”王源闷闷地回答。果不其然旁边的女生满脸幸福的微笑。


“好啦好啦,”王俊凯捞过他直接转了个身,“我和源源,要回家了。”


直到那群女生离开,王俊凯才放了手。


“怎么样,她们是不是很不错?”王俊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你跟她们熟得很快呢。”


“可是我觉得这样的交往方式有点奇怪吧?”王源倒退两步看着他,“似乎他们感兴趣的不是我,是,我和你。”


王俊凯反而更加一本正经:“开始的时候总要找点快速拉近关系的方法啊,你看,你都要到一般人的电话了。”


那天夕阳有点好看,王源并肩和王俊凯走在人很少的小巷子里,王俊凯坚持不懈地找着最好吃的一家蟹粉小汤圆,找到之后打包了一份要王源带回去好好品尝,王源推脱的时候看到风吹起王俊凯的前额头发,他的眉毛英气得有点过分,鬼使神差地接了过去。


蟹粉汤圆当做了宵夜,加热一次口感已经有点不太好,王源还是坚持吃完了。王俊凯发短信过来问有没有收到女生勾搭他的短信,他简短回了两个字:“还好。”


其实那天他收到了很多条留了号码的女生的消息,只是内容几乎都是关于他和王俊凯的……其中一个发来上课的时候王俊凯盯着王源看的照片,配字“一眼万年”,加了个不怀好意的笑脸。


真的完全没发现,还以为王俊凯一直在认真听课。王源看着照片里自己像出神一样看着前方,而王俊凯微微偏头,眼睛里藏着类似于温柔的笑意,好像在看什么特别珍稀的风景。


王源给那个女生回了句:“谢谢。”


(4)


已经认识王俊凯三周了。除了一起吃午饭,晚上聊聊短信,周末去上课,其实也没有过多交流。偶尔王俊凯会带午饭来吃,通常是在头一天王源特别不满意食堂的菜的情况下。每天晚上都会有一张大头自拍,笑得特别真诚,然而短信内容也都是日常小事,说着“先成为朋友再治病”,辅导班里的女生俨然把他当成了弟弟,告别时还要拥抱一下,他也不觉得讨厌。


没有提出改变这一切的原因是,他失眠和没胃口都好了很多。胃口多亏王俊凯的改善的话,失眠则是他真的睡前去长跑了。六七公里跑下来,最晚撑不到一点钟就有了睡意。


直到王源再次准备去一趟心理辅导室。他收到了另一封邮件,是在问上次的辅导情况如何的。他回了个“改善许多”,对方便请他再继续去面对面交流一下。


中午吃饭的时候提起自己下午要去咨询室,问王俊凯会不会一起去,王俊凯的反应却出乎他意料:


“不用去……你干嘛还去,我都说了老师的话对你没用的,我不都在帮你忙吗。”


他不紧不慢地把王源盘子里的葱姜蒜挑出来扔在一边,把自己的红烧肉夹了几块过去。


“可是你现在并没有什么实质性治疗给我吧,老师如果能给我们一些建议,也可以早点看到效果啊。”王源认真地回答。


“你期待的效果是什么?”王俊凯冷不丁地问。


“可以不喜欢男生。”王源下意识地说。


“那你现在喜欢了哪个男生吗?”王俊凯问得很快。


王源正要否认,看着自己盘子里堆得高高的红烧肉,却突然迟疑了。


——明明是那么确定的答案,为什么,现在突然觉得不太确定了?


“没有啊。”王源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一如往常。


“那不就好了,你的问题没那么严重,如果去了老师那里,他反而会逼你这样那样,只有我知道怎么才能治好你。”王俊凯微笑着咬着筷子看着他,“快吃吧,等下我给你买份鸡汤喝。”


王源低头扒饭的时候,觉得自己的手在微妙地抖着。那是他紧张时会有的反应。


睡觉前一条条翻王俊凯的短信,翻到最初那张自拍,头发微微湿了,看着镜头,好像是根本没打算自拍却入了镜,有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看着看着,王源发现自己进入了很尴尬的状态,他冲进厕所洗了个冷水澡,把手机扔到一边,看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身体里长跑过后的疲惫和刚刚过脑的热血互相搏击着,估计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跟王俊凯认识一个多月了,除了两个人熟到已经可以开玩笑的地步,王俊凯所说的“治好你”还是没有任何进展。或者说,变得更糟了。


王源在做模拟题时焦躁地发现自己又在想着王俊凯的脸,扔下的笔发出嘭的一声清脆的响声,四周的同学都看着他。他无所谓地继续做题。


前面那个经常跟他搭话却经常被他置之不理的女生趁机转过头问他:“你认识xxx啊?”


xxx是辅导班那个最喜欢捏他脸的女生。他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天呐,那她说的你和学长……是真的吗?”她一脸八卦又兴奋害怕。


“我和什么?”


“你和高三那个帅学长啊?听说那个学长好喜欢你的……你们在一起了吗?”


王源觉得脑子“轰”地一声巨响,结结巴巴地解释着“我们、我们根本不熟、不是那样的”反而换来女生“诶诶诶你紧张什么的”玩笑话,让他无法再回答任何话。


女生看他脸色冷漠到苍白,突然有点害怕地噤了声,匆匆说了句“其实王源你这个人挺有趣的嘛……”就转过头了。


他手又开始抖了起来,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


中午放学之后特意走了另一个方向,在教学楼下面看见了三楼楼梯口等着的王俊凯的背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拔足狂奔。


对于别人来说,“谁喜欢你”“你们在一起了吗”只是一句玩笑而已,谁相不相信也没什么问题。而王源不一样,他是真的害怕了。


听到女生说王俊凯喜欢他的时候,心里嘶啦点燃的小火花,这样一点没有来由的光亮,让他彻底害怕了。


(5)


低头不见抬头见,王源从没觉得学校有这么小。连续放了王俊凯两天鸽子,从这之后几乎每天都会在校园各个地方看到他。已经尽量避免离开教室,偏偏王俊凯还会出现在教室门口,引得一大群女生议论纷纷,他却只是找学习委员说一说高二的资料问题的。


只有坐前面的女生看着王俊凯离开的背影对王源发问:“这不是那个……学长吗?”


刚好王俊凯谈话间隙目光投过来,王源笑眯眯地撑着头看着那个女生:“是他啊,不过我们真的只是一起在补课,别开国际玩笑啦。”


那个女生第一次看见冻住的春水开化,望着王源的笑眼脸迅速红了起来,女生藏不住羞怯捂住脸跟他讲话,他也专注地继续看着她的眼睛。


直到王俊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了。


王源悻悻结束这场对话,女生捧着满面桃花转过身刷题,王源觉得怅然若失。


你他妈在置什么气,较什么劲啊。


王俊凯的晚安短信没断过,只是没发自拍,换做他拍的奇奇怪怪的花草,加上那个土得掉渣的“^_^”。王源又拉出他发的照片一张张看,看到弹吉他那张想起来他还答应自己要给他弹两首的,现在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了。


说要给自己治病的人,现在却反倒成了块心病。


连续一周躲着王俊凯,第八天的时候楼梯口也就没人了,王源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失落,只好把注意力全往学习上放,加上现在前面那个女生常常找他聊天,生活比起之前也算热闹了一点。


偶尔她提到王俊凯,王源都含糊地敷衍过去,那女生一向懂看人脸色,也不再多提什么。约了放学去吃沙冰,好啊。你能把你的那本小说带来给我看看吗,好啊。这单元习题好难啊拜托你给我讲讲吧,好啊。


其实和女生相处并没有那么难啊。稍微聪明一点,有一点共同兴趣的女生,很快就可以变成聊很久的朋友,她也并不会发现王源是什么异类,甚至带动着更多自己的朋友和他一起玩着。


某天下午放学被拉去校外的某个烤肉店吃饭,他不太习惯这种油腻的料理,整餐都没什么胃口。一个大长桌子有男有女,认识的不认识的热热闹闹以水代酒,没人注意到他吃得怎么样。


吃到一半,也就是前桌那个女生突然看着手机欢呼起来,说高三的学长学姐也要过来。她特意提了“王俊凯”,响起女生们期待的应和声,王源刚夹的菜掉进酱料碟子,给他的衣服上溅了个油点。


王俊凯来的时候跟着一群人,他走在前面一个个跟学妹们打招呼寒暄,轮到王源这里的时候,他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盯着他胸前的油点看了两秒,不明所以地笑了笑。


位置就被安排在微妙的对面,隔着热气腾腾的烤肉盘其实连对方的脸也看不太清楚,偏偏王俊凯伸过手来一次次拿他面前的调料瓶,让他一次次不得不停下来等他拿完东西再动筷。


再次被邻桌热情的同学夹了一筷子肉过来,王源实在有点吃不下了。又不好辜负人家的美意,瞪着那些肉发呆。


眼前又是王俊凯的手。这次不是拿东西,他直接拿了王源的筷子起来,左手托着一片生菜把他碗里的烤肉卷起来,直接塞到王源嘴巴前面。


“笨蛋,这样吃才不会腻啊。”


王源完全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身体抢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已经一口咬住了王俊凯手里的生菜卷。


其实人太多又各吃各的,应该说没人注意最边缘两个人的动作。偏偏王俊凯是站起来,半个身体都越过了桌子,一只手喂给他吃,一只手还托着他的下巴怕油滴下来。简直不要太引人注意。


第一个发现的就是补习班那个学姐,她拿着杯子笑着指过来,引来了全桌几乎十几个人的目光。


王源的脑子再次当机了。


接下来的气氛就开始诡异而欢欣起来,他不得不继续接受着王俊凯的各种投喂,包括给他选择适合烤肉喝的饮料,给他师范怎么用洋葱圈烤荷包蛋,连调料碗也重新给他装了一个。他强颜欢笑努力使对方宠溺的行为看起来更像是兄弟间的正常关心,虽然并没有什么用,旁边一直热情夹菜的在班上也算不问世事的学习委员都跟王俊凯打趣:“你真的不用跟我换座位吗?”


“不用了,小朋友要面对面服务,对吧。”王俊凯说。


那一刻王源突然醒过来,王俊凯……现在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在做这些?


所谓的治愈,所谓的心理咨询,所谓的成为朋友。只有后者稍微沾了边,还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滑去。


他一直以来嘴上说着要王源多和其他女生来往,实际上把自己控制得最牢的不是王俊凯本人吗。


然而就像当初他贪图睡眠和胃口一样,因为认识王俊凯后无暇思考关于自己是不是异类需不需要矫正的问题,他便没有再去关心这些。


然而在这个热闹的饭桌之上,他发现自己目光所及之处只有王俊凯,只能是王俊凯时,曾经孤单时候的恐惧被莫名放大了:他不想喜欢男生。他不能喜欢男生。


那天的饭局之后王源狠心删除了王俊凯发给他的所有信息,再发给他的短信也从来不打开,失眠又接踵而至。


他不再相信任何人能够帮助自己了。这样一个轻易就动心的自己,仿佛已经臣服于与生俱来的规则,更别说去打败它。


这天回家之后,妈妈正在看一个韩剧。因为要交一点资料费,所以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想等妈妈的韩剧进入下一集的空隙再告诉他。


妈妈看王源也坐在旁边盯着电脑,跟他讲起这部电视剧的精彩,他也就安静点点头。


“还有啊,这个男的你别以为他是个普通离婚的,他是为了另一个男的呐!”


王源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正确,只好淡淡问了一句:“……你都看的些什么啊。”


“你别笑妈妈啊……我也觉得挺别扭,但是就是新鲜,忍不住继续看。”


“那,妈妈,如果我是个,如果我喜欢,男的呢?”王源用玩笑的口吻问道。


妈妈的表情一下子沉下来,虽然她并没有察觉到王源微微抖的手。大概对这件事她也思考过,语气严厉地说道:“那可不行,这是在电视里供人调笑的故事。现实生活中有这样的事不是遭罪吗,你要是这样子,你以后得多难活。”


“有多难活,要么就不婚不娶,要么就找个男的过一辈子咯。”


王源说这话的时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认真,他从来没有笑得那么故作轻松过,感觉自己都快憋出眼泪了,妈妈凝视他片刻没说什么,连续剧里传来车祸的声音,她急忙转头投入进去。


王源转过头去,呼出一口气。


原来把真话当做玩笑说出来,比把玩笑当真还难啊。

(6)


他最近开始做梦,梦从来都是混乱不堪的,有杀人恶魔有春光旖旎有空虚混沌,而时刻闪现的是夕阳下被风吹起的前额头发,温柔的双眼和轻轻抚摸过他头发的有点凉的手。


半期考试他考得不好不坏,中偏上,前桌的女生下滑了十五名,趴在桌子上哭了一个下午。他也没什么办法安慰,只好在她手边放了张纸巾。


他刚抽回手时女生肿着眼睛抬头看他,他手在半空中尴尬地悬着。


“你可以不可以陪我出去说会儿话?”


“……好啊。”


轻易不要拒绝别人。这曾经是王俊凯交给他的傻瓜交际法。


操场边上全是结对的情侣在谈情说爱,要么就是望着篮球场美好肉体的单身小女生们,王源听着身旁女生的抽泣声,觉得他们两个实在与这场景格格不入。


女生带着哭腔讲述了家里给她的学习压力以及女生之间说不清理不清的人际问题,王源一直温和地“嗯”着,反而让她很受用。其实他没怎么听进去,对他来说这些问题都陌生又遥远,也根本无法给出建议。


如果是王俊凯的话,说不定可以安慰她啊。


……怎么又想到了王俊凯。


女生擦干净眼泪,突然感觉羞耻的样子,看着王源和煦的笑容,心里被感动出一片花海,不由自主地就说出口:


“你有女朋友吗?”


王源迟疑地看了看她,低下头笑了笑。


“没有。”


晚上十点照例叮咚一声,是王俊凯的短信。王源做着作业把手机扔到一边,过了两分钟手机却开始振动起来。


“……喂。”


“你们下学期可能还会有一次大分班,你半期成绩没问题吧?”电话里的王俊凯开门见山,没给王源一年扭捏的机会。


“还好吧。不太好。”


“你这几次月考和期末一定记得发挥好,到时候争取能够分到最好的班,对你的高三才有利。”


“……哦。嗯。”


这个消息的确是他没听说的,也确实很重要,王源其实还想多讨论几句,到嘴边却吐不出几个字。


“我想交女朋友了。”王源的钢笔尖几乎要把纸戳出洞。


“好啊。有对象了么?”王俊凯波澜不惊的。


“有的。上次吃烤肉,她也在,是同班同学。”


“你喜欢她么?”


“……”


“你喜欢她么?”


“没有那么重要。”


“嘟——”王俊凯直接挂断了电话。


王俊凯问过他两个关于喜欢的问题,一个是“你有喜欢的男生吗”,“你喜欢她吗”。每一个王源都没有老实回答过。到底是没有答案,还是害怕这个答案,他现在也不知道。


他依旧做着噩梦,醒来后打开电脑,看各种同志纪录片。有温柔的支持儿子出柜的父母,有伴侣被逼跳楼的出柜者,有一生无法坦白的艺人们,有顺从父母随便找了异性结婚的人。所有的片子几乎都是悲情基调,连彩虹游行在他眼里看起来也像末日者的狂欢——我们无人理睬,我们即将终结,所以我们放肆疯狂。


他很无奈地想,大概只有这么慢慢地选择一条好走的路了。喜不喜欢有什么重要的,能够安稳地活在这个世上最重要,他怕麻烦,怕别人为他担心。


而说着要帮助自己的王俊凯,虽然总是大度地笑着,本质却不是他这样因为无所谓所以漠不关心,他好像蕴藏着什么力量,如果自己换做他,一定会有不一样的选择吧。早就出柜也不一定。这样的人怎么适合来治愈别人呢?


于是王源开始抱着走一步看一步的心态藏着心思生活了。


(7)

快期末的时候天气异常炎热,又像是酝酿着一场大雨。体育课是自由活动,全教室的人都快走光了,王源还留在位置上复习。他还没忘记王俊凯说的分班的事。


他在写题时感觉天渐渐变暗,大概是快下雨了。这个圆锥曲线怎么这么难懂……他费力地理解着各种角度,却在桌椅剧烈摇晃的时候呆住了。


过了三秒钟他才不可思议地想到:“地震了?!”


外面传来慌乱的尖叫声,走廊里飞奔过一群群人,他被震得快坐不稳,头一阵眩晕,此刻却怎么也动不了。


“王源!你他妈坐着干嘛??起来,跑!!”


王俊凯?是王俊凯……王源迷迷糊糊看向教室门口,头晕得不行,看着他直接踩上桌子跳到他面前,把他拉起来就往外面跑。


王源被他拉得手生疼,震感大概持续了三十多秒才停下来,他们刚跑到楼梯转角处。停电了,外面一片阴云,楼梯角落阴暗得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


“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要不是我找你有事刚好过来,你是不是准备被活埋啊??”王俊凯气得不轻。


“真能把我活埋的地步,我们现在不也逃不出去了么。”王源朝着正在呼哧喘气的王俊凯轻轻说。


“你他妈连死都不怕,我都不敢相信你死都不怕你整天担心那些破玩意儿?”听见他这么镇定,王俊凯简直要气急败坏。


“死有什么怕的。如果让我死一次就变成正常人,那也无所谓。”王源说。


王源说完这话简直要准备挨打了,他越害怕,说话越是犀利出奇,王俊凯被他堵成这样子,估计也没什么好脸色了。


他确实觉得王俊凯压过来了,甚至闭上眼睛准备挨一拳————


然而接触到的是王俊凯温热急促的鼻息,以及和他手温度一样微凉的,嘴唇。王俊凯伸出舌头直接绕着他的口腔内壁扫了一圈,他却傻傻张着嘴,连接下来怎么做都不知道。


王俊凯轻轻咬了咬他的下嘴唇,离开了他的脸:“你谈什么恋爱呢,连接吻都还不会?”


王源这才想起王俊凯还以为自己和前桌女生在谈恋爱。实际上他根本没有勇气草率地展开关系,况且他真的对那个女生没有任何感觉。


这时候他感觉脚底又是一阵轻轻的晃动,王俊凯拉住他马上就要跑下去,王源却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你管我干什么?我不用你教我干什么。”


“王源你???”


“教我怎么跟人做朋友,教我好好睡觉吃饭,还说教我怎么改变性向,现在还要教我接吻,教我怎么活下去吗?王俊凯,你是欠我的要还,还是我给你发了工资?”


脚下的震感比之前轻的多,看来是余震,楼下已经有老师在大声呼喊教学楼里的学生赶快撤离……


外面风吹得很厉害,天一会明一会暗,王源就看着高自己十公分的王俊凯站在他面前,闭着眼睛咬着嘴唇,像在忍耐什么。


他还要开口,王俊凯突然拉住他的手腕,这次不是向下,而是往楼上跑。


这次王俊凯几乎用了全部力气,王源根本无法挣脱,不跟着跑一定会绊倒,看起来就算绊倒也会被拖着走,他只好也跟着跑,一口气跑到了顶楼,上气不接下气连话都说不出来。


王俊凯直接踹开了那把锈迹斑斑的锁锁着的顶楼的木门,王源看着教学楼顶楼的空荡荡的水泥地,突然呼吸都放慢了。


教学楼有八楼,他所在的这栋教学楼地势已经在学校最高处了,站在顶楼已经是一览众山小。白晃晃水泥地和广阔而泛着惨白的天空,以及狂风大作卷起的不知道哪里来的试卷纸,整个场面好像一点都不属于这个世界。


王俊凯一把把他抓到顶楼边缘,水泥围栏只有半人高,望下去几乎让人晕眩。


他终于可以说话,咳了半天吐出王俊凯的名字,就不知道再说什么了。王源被压在水泥围栏上,他的腰部被磕得已经开始痛了,而王俊凯的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一只手抓住他的头发让他的脸朝上,一只腿挤进他的双腿之间让他站好不动,整个人就这样被王俊凯完全禁锢住了。


王源仰视看王俊凯的脸,表情轻狂得有点凶狠,他抓着王源头发的手其实并不重,迫使他去看八楼下面的风景时,尽量只抓了发根没让他吃痛。


“你知道我一松手,你就可以摔下去吗??”王俊凯一字一句地问他。


王源没回答。


“你说了你连死都不怕。如果死可以让你变回……正常人,你连死都愿意。”


王俊凯的腿离开他的身体,他觉得身子轻了许多,半个身体在围栏外面,真的随时都能飞下去。然而抓住他肩膀的手却没有松掉。突如其来的地震,随时坠落的高度……原来离死亡这么近的感觉,是这样的。


王俊凯把他的头掰向自己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我知道濒临死亡什么感觉。我为了变成你所说的正常人,离死亡不知道多少次只有一根羽毛的距离了。”王俊凯说。


“你……你有什么不正常的?”王源费力地说。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王俊凯突然露出熟悉的无可奈何的表情,“我喜欢你,你看不出来?”


王源瞳孔微微放大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一直以来他都在为自己轻易对王俊凯动心而厌恶自我,无比渴望能赶快解脱,结果现在王俊凯告诉他,他喜欢他??


“我,是个同性恋。”王俊凯说。然后把王源扶起来,一只手把他的头发理顺。


“我骗你了。我的确是在骗你。我不是什么心理咨询的助理,那天我是去找那个老师拿资料的。刚好他去拿了,你就过来了。说起来为什么我叫你别去咨询他,学校的这种渣渣心理开导你也能当真,真是有鬼了,几个闲得没事的老师去当知心叔叔阿姨,说不定他们自己的生活都一塌糊涂呢。”


王源被风吹得又咳了几声,但还是没有说任何话。


“我一开始是起了恶作剧的心,因为我一直觉得这个心理咨询处很操蛋,想知道什么人会真的来这里。没想到你说完那几句话,我就再也下不来台了。”


“你知道吗,我比你因为这件事,受过更深的折磨。”王俊凯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松的衬衣纽扣扣好,眼里深不见底的幽暗。


“我三年前出柜的,那时候我才十五岁。我觉得我坦坦荡荡,虽然并没有喜欢哪个男孩,但我觉得这并不羞耻,所以我直接向朋友父母坦白了。”


“结果他们都非常震惊,因为在他们眼里男同性恋应该是那种,娘炮类型的。而我这样备受宠爱的好学生,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我的性向和你们不一样。”


“王源,我从来都觉得我很正常。可是他们不觉得。我父母在家对着我哭了也闹了,我不肯去跟大家改口说喜欢男生是开玩笑。那时候初中升高中,因为这件事我被当地的重点高中刷了下来。严重吧?连我都没想到能有这么严重。”


“于是十六岁的暑假,家里人送我去了国外一个矫正治疗的机构。说是可以矫正性向。”


王俊凯说到这里时眼睛有点红,他好像回忆起来都要忍受很大的痛苦。


“看女性的照片就喝好吃好,看男性照片就点击到口吐白沫。泡冰块浴,身体极寒状况下还要给我洗脑,我喜欢的是女人。一天接连不断的深度心理暗示,要我融入普通人的世界观。我在那里没待到三周就出来了,我如果说真的有所改变,那就是我大概下定决心要拆掉全世界所有这种机构。”


“和父母抗争到现在,其实他们也没能完全接受。钱照给,放假照回家,但是依旧会问我有没有女朋友,看到同性恋新闻就像见了鬼。”


王俊凯说到这里时眼里已经有雾气了,他停下来看着王源,问他:“还有想问的吗?”


王源地震时的眩晕还没褪去,听王俊凯说话时头疼欲裂,脑子里却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他所描绘的画面,那个为了让所有人认为他是正常的,受尽了折磨的小孩。他现在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他所给予自己的,跟他喜欢什么人根本没有关系。他是个优秀得不能再优秀的人。


终于开始噼里啪啦下起了雨,而且是带着席卷之势下起来的,即使王俊凯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也被雨围堵成模糊一片。说话的声音,他的身影,全部消失不见……


而王源在一片暴烈的雨声中却还是听见了王俊凯接下来的话:


“无论是你,还是我。我们都不需要治愈。那不是病。那是你的印记。”


“印记啊……”王源一张口,雨水就流了进去。


“那种印记应该是,别人看到是平淡无奇的,而只有一个人才觉得你是不平凡的。”


“谁?”王源觉得现在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雨水把他逼仄成了一个智商不到五岁的小儿。


而接下来他可以勉强看清的,是朝他伸出的手。他怯怯地也伸出手,被他一把拉到怀里,头撞到他的肩膀,竟然撞了一片水花出来。


王源觉得很有趣,笑了笑觉得眼睛里全是雨水,随后又流出比雨水更温热的东西,一起淌在脸上。


他们根本没办法接吻,雨太大了,一张嘴立刻被包满水,王俊凯试图一边吐水一边吻他,最后气急败坏地放弃了,把他死死搂在怀里。


“门就在五米的地方。王俊凯……”王源气若游丝地提醒他。


“马上,马上。最后刚才的问题我回答你了吗?”


“什么问题?”


“你问谁?”


“什么谁?”


“我啊。我。王俊凯,”王俊凯的眼睛不知道是流泪了还是被雨洇过微微泛红,“你只需要在一个人眼里是不平凡的就够了,那就是我。你只能被一个治愈的话,那就是我。”


“很困难吗……面对这一切?”王源愣愣地问他。


“如果你把全世界当成敌人,的确很困难。可是你知道,为之而活的其实也只有那么几个,他们几个还是爱你的。”


王源似懂非懂。但是在这样冲刷一切的暴雨中,在王俊凯的怀抱中,他确实有了接受某些东西的勇气,确实觉得那块心病总算是瓦解治愈了。


(八)


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你平凡又充满理想,你也有心伤。


而你的爱人等着为你治愈,于是你住进他的眼里,地久天长。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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